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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7月19日 星期二

【永恆少年心理學】他的女神崇拜,為何終究會幻滅?

 
作者:王家齊




「當時的我,終日煩躁,盲目地勞動,然後就這麼邁向死亡。我以為,這就是我的餘生了吧。」那男人說。 
直到有一天...「你知道白頭鷹求偶的時候, 雙腳會在空中交纏,一起旋轉往下墜嗎?那就是墜入情網...」那女人說。 
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《愛情,突如其來Over the fence》


永恆少年崇拜的是女神


永恆少年,終日在紅粉知己、約炮軟體與動漫電影中尋找女人的形象—而那終究不是一個凡人女性。也就是說,永恆少年的情感和慾望,並不是指向一個真正的女人,而是朝向那個人背後的「女神形象」

這裡說的女神,並不完全是IG,抖音上的網紅女神(雖然,娛樂產業的確會以此形象包裝某些藝人。)永恆少年對女神的崇拜,其實是在尋求「帶有母性的女神」。並不只是依戀「母親」,而是依戀神格化的「母性女神」。

之所以有這樣的「神化」,是因為永恆少年渴望自己的一切被包容。同時,他也期待女神能夠大方給出一切,讓自己能夠在愛情中得到救贖。


永恆少年眼中的「女神」


說了這麼多,這非凡人的「女神」,到底是什麼?

回想這樣一個女性,也許是電影、戲劇或動漫中的某個角色,或是在某個口耳相傳的故事中,也許是你自己的私人記憶裡,曾經遇過的一個女性—


她無畏無懼,能夠大聲地以自己的信念對抗這個世界。

她充滿詩意,總在枯燥乏味的路上,欣賞美好的細節。

她積極連結,可以遇見那些躲在黑暗中的人們,開口邀請他們走進自己的世界...


還有很多形容詞可以描述這樣的女性:古靈精怪、溫柔包容、優雅自在等等。與這樣的女性相遇,會為渴望世間美好的永恆少年,帶來一種魔幻的美感,體現一個美麗的瞬間,以及更重要的是—母性女神的出現,拯救了,接住了,也連結了對於世界感到失望而冷漠的少年

在許多影像作品中,也可以看到這個形象(當然,在好的作品中,你也會看到她們的雙面性,甚至是她們心中的「永恆少女」原型—有機會,我們再來聊聊。),以下舉幾個我喜歡的例子:

《阿甘正傳》的Jenny,《成名在望》的Penny Lane,《愛情,突如其來》的田村聰,《晚安布布》的愛子,《大話西遊》的紫霞仙子(或是大部分周星馳電影的女主角)。

《愛情,突如其來》(英文片名更有有意思:Over the fence)的田村聰,一個想要變成鳥的女子,手舞足蹈地說著鳥類求愛的習性,無視旁人的眼光,投入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
《成名在望》的 Penny Lane。當隨著樂團巡迴採訪的14歲男孩,因為他媽下了最後通牒(擔心他跟著搖滾樂手吸毒),而在樂團小巴上告訴Penny「我必須回家一趟( I have to go home. )」時,Penny望著他,說:


你已經回到家了( You're home. )


更別說大部分周星馳電影的女一了。武志紅在《巨嬰國》一書討論過星爺的電影與命運劇本,他是這樣描述的:


...愛的絕對證明,在《長江七號》中表現得最極致,那就是,無論我怎麼虐待你、攻擊你、拋棄你、侮辱你、憎恨你、冤枉你...你都一如既往地深愛我。也就是說,我將我人性中一切醜陋盡現於你身,而你對我的愛毫不動搖


那是一種永恆的形象,會帶來很大的觸動—那種打從心底被感動,覺得超越了日常生活的震撼...

但是,日子還是要過。

永恆少年拒絕體會日常的苦澀。他們害怕被束縛,害怕被定型,也就是害怕自己的「可能性」消失。之所以尋求女神,是因為與女人待在真實的關係中,需要面對生活磨合帶來的痛苦,以及背後深層的恐懼...「如果我選擇了她,而我的人生就只是這樣了,那怎麼辦?」

因此,「女神」只能被放在若即若離的位置。永恆少年們多少也清楚,真的投入到人世間的親密關係,這種女神感的想像就會被生活消磨殆盡。女神感的破滅,將造成兩種結果,解離與轉身


解離


永恆少年傾向把「理想的女性」留在安全而有美感的距離:電影動漫、曖昧浪漫,或是紅粉知己—這倒不是說永恆少年不渴望女人的肉體,他們並不吃素。

永恆少年會想實現他的陽性氣質,但他的陽性氣質是解離的,是理想化的,是充滿幻想而不切實的。其實,他們不知道如何在生活、在紅塵、在肉身層次,以陽性的樣貌與女人的陰性特質相處。

他們對於女性的熱情,多半留在那遠遠欣賞、讚嘆與描繪的層次—正向運用的話,那是創作的熱情與泉源。然而,那也意味著他們習於被動等待,等待女神自己來到身邊。或是乾脆以一種抽離的姿態,把自己隔絕在世界之外。

如同我一位來訪者的感嘆「一切如此美好,但我不在其中。

有時也會產生分裂:一方面遠遠地欣賞女神,彷彿那是純淨、無性,只有「崇敬」的女神。另一方面則把「骯髒」的性慾望投射到AV女優身上。

這帶來一種情慾能量的矛盾:曾有來訪者說過,我覺得演AV的那些女人很髒,但我卻是對著她們打手槍...於是在慾望消退後,我覺得自己也很髒。然而,當彷彿女神的女人來到生命中,他的身體彷彿僵住了,甚至找理由說服自己遠遠地欣賞就好

就算女人採取主動,他們也很難真的做愛。因為「骯髒」的性慾似乎不該污染了女神—他們的關係因此變得單一而無趣。更糟的是,這些不能玩的慾望,又讓他帶著罪惡感,回去對著AV打手槍。


轉身


《男人的四個原型》一書,是這樣描述永恆少年轉身的原因。


「...就像所有不成熟的能量,只想存在。他不想做實際跟一個凡人女性結合要做的事情,也不想處理親密關係裡會牽涉到的所有複雜感受。他不想負責任。」


永恆少年無法面對失望,無法面對挫折,也就無法負責。

「轉身」的永恆少年可以很殘酷,像是翻臉不認人那樣無情。由於永恆少年如兒童般好奇、藝術家般細緻的正向特質很討人喜歡,當他們展現無情的一面,常常會嚇壞身邊的人—彷彿看到一個純真的小孩,徒手殺死一隻蚱蜢。

永恆少年的轉身,可以搭配之前提到的渣男心理學,分為三種:包括獵人男(忽略責任)、好男人(逃避面對)與媽寶男。

「獵人男」的轉身,可以用一句話概括「最高明的騙子,連自己都騙了。」他們像是周遊於花叢間的情聖,卻沒能對任何一段關係感到滿足。成癮背後有個空洞,空洞永遠無法填滿—於是他們一次次地轉身離開,尋找下一個可能性。

「好男人」的轉身,經歷了忍耐、失望、挫折與暴怒的循環。如同之前文章提到的,好男人期待遇到一個好女人,好男人相信只要我對她好,她也對我好,生活就能開心自在。

然而,永恆少年特質的好男人,尋求完美無暇的女神—沒有任何一個凡人女子,可以做得到(事實上,很多永恆少年也懂這個道理,但是...問題就在那個「但是」。

好男人願意忍耐,承受失望,幻想只要承擔下去,有一天關係就會不一樣。然而,有天忍無可忍而噴發的暴怒,其恨意會一次就把關係吞噬殆盡—彷彿大屠殺後的轉身。

媽寶男的轉身,是在女人身上找母親,在母親身上找母性女神的歷程。也就是說,他們在女人身上尋找母親,但又對於女人的母親身分,或是母親的女人身分感到矛盾痛苦...於是,他們回頭尋找更大的母親。

跟前兩種男人一樣,很快,他們就會經驗到對親密關係的失望。不同的是,媽寶男傾向把自己的注意力,交互投注在太太與媽媽之間。這讓他們多了一個地方可以躲,成了另類的三角關係。

媽寶男的轉身,面向了一個女人,就背對了另一個女人,他們來回在這樣的矛盾中。


永恆少年的解方


那麼,永恆少年的解方是什麼?

在《永恆少年:從榮格觀點探討拒絕長大》一書中,提到榮格在他的著作中,想出了永恆少年的解方—然後,榮格隨即質疑自己:「真是如此簡單嗎?」

答案是,工作。

這確實是讓永恆少年,感到窒息的答案。如同《愛情,突如其來》的男人說「當時的我,終日煩躁,盲目地勞動,然後就這麼邁向死亡。我以為,這就是我的餘生了吧。」

工作,真的是解藥嗎?


(下集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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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家齊在2022年啟動的寫作計畫,透過十年心理治療工作的實務觀察,以及身為華人男性在台灣長大的經驗,重新認識台灣社會對新一代男人們的「標籤」:像是媽寶、渣男、孤兒、永恆少年或是中年大叔,討論男人們的心理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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