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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9月10日 星期六

為何不存在的父親,養出了一個世代的王子與公主?

 
作者:王家齊




一個心理治療師版的童話故事


先來聽一個童話故事...

從前從前,在遙遠的地方有兩個王國,一國住著王子,另一國住著公主...

有一天,他們的國王都不見了。

幸運地,王子有位堅忍不拔的母后,一手撫養他長大。

不幸地,母后為王子打理了一切,甚至包括他的婚姻。

幸運地,公主很早就離開王國念書,探索更大的世界。

不幸地,母后總是以生病為由,屢次把公主招回王國。

幸運地,當王子遇見公主,公主遇見王子,他們相愛了。

不幸地,王子的母后不喜歡公主,對她總是挑三揀四。

幸運地,王子公主有足夠的財產,建立自己的小王國。

不幸地,公主不喜歡王子總是「我媽長,我媽短」,拒絕兩國合作。

最後,王子為了母后與公主交涉,甚至不惜開戰!

於是,公主陷入了兩難:要為了自己出征?還是為了王子忍耐?

沒想到,消失許久的國王,在這時候出現了...


王子、公主還是巨嬰?


中國心理學家武志紅曾經寫過一本書叫「巨嬰國」,談的是華人文化如何形塑了身體是大人,心理是嬰兒的「巨嬰」。

近來,台灣也有許多人用巨嬰一詞描述不會獨立生活、不會問題解決,到了成年還需要靠父母幫忙(或根本是家長自己放心不下?)的大學生。不過,就我看來,當代台灣人的心理狀態,與其說是巨嬰,不如說是「公主王子症候群」。

兩者差別在哪呢?用最近重新上映的《神隱少女(千與千尋)》來對照的話:

湯婆婆的兒子(坊寶寶),是「巨嬰」,想要的得不到,就生氣威脅跟人哭,直到你就範。

電影中有段畫面是,坊寶寶要千尋陪他玩,同時語帶威脅「你不陪我玩,我就哭,我一哭,湯婆婆就會很生氣。」

由此可知,巨嬰的心理邏輯是:只要我想要,你就要聽我的,你不聽,我就毀掉你。

千尋、無臉男,則是「公主王子症候群」。

在故事一開始,千尋如同許多青春期的少年少女,百無聊賴地躺在汽車後座,了無生氣。

她只覺得父母很煩,大家都很煩,只有自己最可憐。

這時候的千尋,是很「公主病」的:什麼都不合她意,又賭氣、臭臉不理人。

無臉男登場後,不斷對千尋示好,變出一大堆的金子。

他是個灑錢的土豪,同時相當自卑,證據在於:

當他被千尋拒絕後,無臉男覺得旁人都在笑他,於是憤而把討好的員工吃掉。

無臉男的「王子病」,是活在自己脆弱的幻想世界中:一被挑戰就崩解,崩解就大暴走。


公主王子症候群


王子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,好高騖遠、難以落地,總是在自大與自卑間來回。

公主依賴又自憐,又需要別人幫忙,又不滿意對方,於是了無生氣又氣撲撲。

王子、公主有個共通點:他們都不太會跟母后交手。

王子需要萬能母后。有了母后的萬能作為靠山,大小事都被照顧得好好的,只要優雅地出席並說聲「謝了,媽媽!」就好。

於是,公主看不順眼王子什麼都要聽媽媽的,什麼都被媽媽管。

每個月的薪水被媽媽管,什麼時候回家媽媽也管,那是不是連保險套放哪,媽媽也都要管?(還真的有。)

公主需要白馬王子。白馬王子的重點是「彷彿」無父無母,一個情人一匹馬地前來拯救公主,離開那索然無味的老王國。

於是,當白馬王子的媽媽登場,公主便從戀愛的天堂,掉入了成家的地獄。

「白馬王子」突然變成了「拜媽兒子」,公主試著把兒子拉回王子,或是陷入「這無解我好悲慘」的自憐。


為何白馬王子,要無父無母?


這裡要補充說明:為什麼理想的白馬王子,最好無父無母?

因為無父無母的王子,可以完美地擔任「情人」的化身,忠誠付出、不求回報。

如此一來,公主只要負責用少女漫畫的濾鏡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談戀愛就好。

就像蔡依林《騎士精神》的歌詞:

像騎士的忠貞 不畏懼邪惡的眼神
這過程 一直放在我心底
就像 擋在你胸前的盔甲
保護著我 讓我心疼

王子最好能夠拼上性命保護我,公主只要負責心疼就好。

不過,王子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啊,怎麼可能無父無母?

童話故事直接略過這問題(或著在故事一開始就「賜死」王子的父母),電影「史瑞克2」倒是聰明地處理了這個Bug:故事中的白馬王子”Prince Charming”,可是神仙教母的大媽寶。

至於,公主為何不想自己處理跟婆婆的糾葛呢?

很多時候,是因為公主自己的老家,也有一個不好處理、不想處理,彷彿繼母一般的母后。

對於這樣的「落難公主」來說,談戀愛並建立自己的小王國,是翻轉人生的最後機會。

不難想像,當她逃離了老王國,卻在小王國遇見了另個法力高強的女人,會有多挫折。

(史瑞克 2 中,白馬王子的老媽,神仙教母可是能夠變身、能夠殺人,也能夠主導愛情的走向呢。)


消失許久的國王


看到這,你也許想問「那麼,那個消失許久的國王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

因為國王(父親)始終不存在,所以我們都在幻想一個理想的父親,尋找萬能的拯救者。

於是,王子幻想自己會是一個超越國王的男人,卻在處理不來兩個女人的關係時,驚恐地發現自己跟爸爸沒兩樣...

公主期望擁有白馬王子,不管是超越爸爸,或是像他一樣完美—卻發現戀愛之後有許多事,是這男人處理不來的。

如同尤涅斯科的荒謬劇「椅子」,九十多歲的老先生想出了救世良方,但覺得自己人微言輕,要找一個「演說家」來幫忙發表。

同為九十多歲的老太太,幫忙先生招待各種達官顯要,一起來聆聽這場偉大的演說。

最終,演說家出場了,卻只能發出扭曲而可笑的嘈雜噪音。

消失的國王再次出現,究竟是救世?還是虛假的先知?

這是空巢期家庭面對的議題。

空巢期指得是,孩子皆已成年,紛紛長大離家的階段。

由於母后少了王子、公主,心中空缺了一大塊,就會自然地把注意力轉向國王。

於是,「傳說已久,從未謀面,名叫父親的國王」被迫現身了。

然而,他到底是英雄?是暴君?還是從未好好戴上皇冠的冒牌貨?

也許,故事才剛開始...


公主王子症候群的解藥


為了談論這個主題,讓我們回到《神隱少女》這部作品。

千尋為了拯救被魔法變成豬的父母,大聲地對湯婆婆說「請讓我在這裡工作。」

過程中遇見了各種刁難,也受到學姊(小玲)與白龍的幫忙。

這些來自現實的考驗,讓原本心情不好就什麼都不要的千尋,吃下白龍半哄半騙準備的飯糰後...

(他特別強調「這是用了讓你振作精神的咒語而做的飯糰」)

千尋感覺到食物的滋味,臉色紅潤了起來,也掉下一滴又一滴,歷經生活現實的眼淚。

其實,哪有什麼「讓你振作精神的咒語。」

真正的咒語,是千尋透過辛苦勞動、與人合作,學會和現實共處。

另一方面,無臉男經歷了大吃與大吐的過程,他的幻想與自我膨脹,在嘔吐後漸漸消退。

這時候,換千尋作為學姊的角色,接住了無臉男,她對本想拋下無臉男的小玲說「那個人來到湯屋才變壞的,所以讓他離開比較好。

同樣地,在千尋與無臉男見到錢婆婆後,無臉男開始學習編織,學習平靜、細緻地做出好東西。

這也是現實的力量。

公主王子症候群的解藥,不是某個厲害的大法師,或是不傳之祕的經典...

而是學會與現實共處。


家齊心理師|臨走前的三個小提醒

1. 王子公主症候群,共通的特色是不會跟母親打交道,不知道如何處理現實。

2. 消失許久的父親,讓母親把孩子當成唯一焦點,因此養出了王子公主。

3. 王子公主症候群的解藥,不是某個救世良方,而是學會處理現實的能力。


歡迎來到:給男人們的心理學

這是家齊在2022年啟動的寫作計畫,透過十年心理治療工作的實務觀察,以及身為華人男性在台灣長大的經驗,重新認識台灣社會對新一代男人們的「標籤」:像是媽寶、渣男、孤兒、永恆少年或是中年大叔,討論男人們的心理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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