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FU

2022年9月9日 星期五

面對華人家庭的情緒勒索》為什麼只有劃清界限是不夠的?


作者:王家齊




情緒勒索在華人社會特別有用,是因為有兩個關鍵。


第一個關鍵是:沒有人想要當壞人。

所以告訴對方「你嚇到我了」,「你這樣讓我心很痛,讓我心很寒」,這類把對方擺在「加害者」位置的行動,永遠是很有用的一個做法。

反正嘴巴長在你身上,感受由你自己定義,被勒索的一方定是百口莫辯。

就像電影《少林足球》的台詞「裁判、助理裁判、加上主辦、協辦所有的單位全都是我的人。怎麼和我鬥?」


第二個關鍵,與華人的面子、羞愧感有關。

其實,羞愧感不是華人的語言,「丟臉」才是。

之所以強調這點,是因為「臉」跟「面子」是我們文化很特別的體驗。

華人家庭,會用「你真不要臉」,「你丟我們家的臉」,「你讓我沒面子」這種話,透過羞辱來勒索對方。

西方心理學談論羞愧感,主要說的是:脆弱被看見的風險,以及害怕自己被大家排斥在外的危險(在遠古時代,我的部落不要我,基本上就死定了。)

然而,在華人文化,這說法有點隔靴搔癢。

因為,丟臉不只是「我」活不活得下去,而是我這樣做,會害得「我們」連面子都沒了。


面子是什麼?

面子就是門面,像是飯店要有個氣派的大廳,老家要貼兩張威武的門神,或是請客吃飯時,就要拉拉扯扯地演一齣「搶帳單」的戲碼...

最後主人搶贏了,「啪」掏出幾張大鈔,氣派地笑「沒問題,大家吃飯,開心最重要!」

面子十足啊。

想像一下:如果這時候有人說「沒關係我自己付就好了」,會發生什麼事?

主人定會覺得,你讓我沒面子。

沒面子,就是顏面盡失。

顏面盡失,就是丟臉。

臉都丟了,人就翻臉!

所以,要了解華人風格的情緒勒索,就要搞懂「面子」這件事。

像是「你讓我們家沒面子」這種話,就是把大家的「臉」綁在一起。

「害群之馬」四個字,也會讓「當壞人」的內疚感加倍,因為害得不只是我,而是所有人。


面對情緒勒索,該怎麼辦呢?

第一個重點是:不要過度聚焦「內容」,要發現背後的「動作」

這點,對於「來自家庭的情緒勒索」特別重要。

因為我們在成長過程中,時常被要求專心地聽大人說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字。

於是,許多來到我諮商室的人,會非常鉅細靡遺地告訴我,他們的父母說了什麼,而他覺得邏輯哪裡不對...

然後?就沒有然後了。

因為他們很痛苦地發現,就算指出父母講話沒道理,好像也沒有用。

(事實上,在有些家庭,這種「理智」辯論,會激起更強烈的「情緒」勒索)

所以,我會提醒我的來訪者,不要過度聚焦內容,要發現對方「在做什麼」?

比如,他在說服我?還是他在管教我?或是他拿我出氣?

情緒勒索一言以蔽之,就是引發他人的內疚感。

對方正在讓我愧疚嗎?我又為什麼會上鉤?當我上鉤之後,又會如何鬼打牆?

這些就是「動作」。

進到「動作分析」的視角,就像是小戴戴資穎不只上場打羽球,也透過論文分析對手的打法。

有進有出,才有更全面的視角,來應對情緒勒索的殺球。


第二個重點是(很重要請自己念三次):罵對方你在「情緒勒索」,是沒有用的!

為什麼?請看第一個關鍵「沒有人想當壞人。」

有時候,指責對方在情緒勒索,是一種心理上的反擊。

就像是國小同學把手伸過線時,你會想狠狠地打下去。

不過,對方明明打了一顆變化球,你卻想要直球回擊,基本上是無效的選擇。

你不想當壞人,對方也不想啊。

該怎麼辦呢?答案是:讓對方意識到自己是壞人。

看到這你可能很困惑,罵對方情緒勒索不是沒用嗎?那可以怎麼做?

其實,變化球有變化球的打法,對方切球,你就要把球切回去。

你該扮演的,不是義正詞嚴的「啟蒙代表」,而是一起八點檔(或著瓊瑤、花系列)的「反情緒勒索」,也就是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(或是以毒攻毒,如果你比較喜歡這個說法)。

每次,我在諮商中提出這個看法,許多來訪者會瞪大眼睛看著我,心想「你認真的嗎?」

是,我認真的。

雖然這種作法聽起來很暗黑(事實上也有許多技術細節,讓你不會真的變成你討厭的瘋子。)

卻是在華人文化相對有效的方式。

如果你看的是西方心理學的書,解法多半是要覺察自己的界限,並跟對方拉開適當距離。

這個方法沒有錯,但想想看把所有人綁在一起的「你讓我們家沒面子」這句話...

你要怎麼拉開?


第三個重點是:反情緒勒索,其實是帶著愛的

看到這,你可能開始頭昏了。

讓我講個例子吧:一位來訪者的媽媽慣性以威脅自殺、離家出走的方式,讓全家雞飛狗跳。

幾次諮商下來,我們發現,這位媽媽其實是在透過情緒勒索來討愛。

只要她擔心小孩不理她,先生不愛她,就要來一發大的,緊急召集全家救她。

這個觀察是第一步,我們練習不聽太多媽媽的台詞,像是「都是我以前沒把你們照顧好,你們現在就不要我了,那我去死好了...」

(仔細想想,這其中有大量的矛盾,若是深入分析,必然陷入思考迷宮。)

我們改聽背後的「動作」。

比如,每次當媽媽威脅要自殺,爸爸就會打電話叫女兒回家。

當女兒急忙跑回家安慰媽媽,媽媽就神奇地好了。

原來,媽媽這個動作叫「討拍」,她在透過情緒勒索來討拍。


看懂這點,對我這位來訪者有幾個意義:

1. 知道媽媽是在討拍,不是真的要殺死自己,女兒的愧疚感就可以縮小到合理範圍。

2. 愧疚感縮得夠小,就不會被情緒勒索綁死,也可以預測媽媽的下一步是什麼。

然後呢?

因為來訪者身為女兒的愧疚感不再影響她的自信,我開始讓她練習「帶著愛的,反情緒勒索。

這裡用上一個技巧,來自即興劇表演,叫作「過度接受 Over-Accept 」。

簡單來說,我讓這位女兒在媽媽威脅自殺時,用比她還傷心、還擔心、還揪心的方式,表達對媽媽的擔憂,像是「媽媽妳這樣做,我都快嚇死了...妳千萬不能死啊,妳要是死了那我該怎麼辦?

因為這個台詞實在太浮誇(也是太親密),一開始我的來訪者不是笑場,就是尷尬癌發作...

所以,要反覆練習。

練習到能夠臉不紅氣不喘地講出這些台詞,甚至能夠覺得這樣表達「誇張的愛」,竟然有那麼一點點好玩...

能夠做到這點,就可以「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」了。

(賣個小關子:你看得出來我教女兒的那句話,為什麼也是情緒勒索嗎?)

(來個小工商:這就是「解鎖:情緒勒索」課程會教的內容喔)

(同時也提醒:每組家庭,每個關係的情況不同,這些台詞都是在一周一次,至少十二次以上的諮商討論中,不斷討論、實作與修正而成的…)

如果家中情緒勒索的風險層級太高,"Don't try this at home." 請尋求有經驗的心理治療師協助!


除了有效與否,你可能沒想過的事情是:

對某些華人文化長大的家人來說,這種八點檔、瓊瑤風的台詞,他們才「聽得懂」。

那些來自心靈成長書籍的專有名詞,像是愛自己、界限與高我,不是他們的語言。

許多討論情緒勒索的來訪者,都是對家人還有一份在乎一份愛,才想要突破困境。

既然如此,就要有「說對方聽得懂的語言」的氣度。


延伸閱讀


最新課程